花呗小说 > 历史小说 > 汉末书吏 > 第十九章 古人的语言艺术

话说文呈与陈氏相跟着归家。

来到里门处,那乞儿正在接待客户;文呈自然不会去搅合别人的生意,那样不地道。

待来到自家院门处,距离十几丈远的巷子深处,也就是那肖氏家门前,热闹无比。

眼瞅着那阵仗,居然还有不怕死的骂林高手,上门挑战“清道夫人”?

罕见呐,今儿个还真稀罕。

天色尚早,陈氏自去烹肉熬油、招呼宁娘子;文呈便斜倚院门,饶有兴趣地遥观这汉代先辈们吵架起来。

准确来说,应该是文呈在考察、考据、考证,我们的伟大先祖的古典语言切磋艺术。

文呈作为一个大男人,按后世规矩,看泼妇骂街是有点不合适。

可入乡随俗,这个时代的人间翘楚诸葛羽毛扇,人家都能亲自下场骂人,还把王朗王大爷活生生的给骂死了

文呈为何不能看?

万一遇到那诸葛羽毛扇,提前熟悉一下汉代骂人高招,算不算智者有远虑、临头方才有备无患呢?

要说那王朗王大爷,也是一个老实人……大爷您见了那拿着鸟毛扇的家伙,明明晓得他是一个毒舌。

您王大爷先让人奉上一壶美酒:“孔明先生,久仰您饱读诗书、风流倜傥之大名!

今日有幸得见孔明先生,果然是玉树临风、卓尔不群,幸会幸会,请满饮此杯!

权且当做吾对先生滔滔不绝如长江水般也似的敬意!”

然后,伍佰的“干了这杯,还有三杯”的套路用上。接着……

——往他车底下一躺会不会?

酒驾,还是在数万将士们的众目睽睽之下,他诸葛家再势大,也不好遮掩了吧?

难不成数万全副武装的将士面前,还有谁敢隔几天才给他做酒精测试?

王大爷您一句话都不用说,任他口吐莲花,死活别给他出《谅解书》。到时候哭的就是那鸟毛扇子了,何须把自己给气死了呢。

王大爷,你恐怕是不晓得哟:那鸟毛扇子,他家……不是,是他那个婆娘,巨有钱!

那姓黄的婆娘,丑——恐怕一个“丑”字还形容不了她。

那姓黄的婆娘虽然“特别丑”,但也特别有钱啊!

您以为他赔不起您的汤药费?你可是被鸟毛扇子说“臣本布衣”,给骗了!

他才不是啥“布衣”:他本人大权独揽、他弟弟在东吴那边,依旧还是高管;

他还娶了巨富家的女儿——您说,有他这种有钱有势的布衣?

他天生就是一个骗人的高手,还振振有词的:兵者,诡道也,咱这是“兵不厌诈、运筹帷幄”。

王大爷,您要是当初往他车底下一钻,您的后半辈子有他给你端茶倒水、嘘寒问暖,还给你鸟毛扇子扇着

……这日子,它美不美?

不过,王大爷,您可记住啰:千万千万别让他弹琴给您听!

别人弹琴是怡情,他弹琴简直就是疫情。

大爷您若是不信,阿懿!司马懿,你过来给王大爷说一说你都遭遇了什么!

只见司马仲达涕泪俱下曰:“王朗王大爷!您可千万别听那厮弹琴!

遥想当年,小乔俩姐妹初长成……不是,是俺领兵跟那厮干架。

原本顺顺当当的打的他手下抱头鼠窜;正准备杀入城去捉了这厮;没成想那鸟厮,于城门上观风景……是焚香弹琴……实在是……实在是太难听了哇!”

司马懿一副痛不欲生状:“但听那琴声好似‘锯铁割木刮锅底、杀猪宰狗猫叫春’!

俺的军士人等,瞬间中耳炎、关节炎、牙龈炎、心率过速猝死……齐齐皆犯!”

司马懿顿足捶胸:“功亏一篑、功亏一篑矣!”

……

他诸葛羽毛扇,都可以撸起袖子亲自下场骂人,咱文呈观看一下现场直播,不是,是观摩一下骂仗现场,谅也无妨。

文呈家对面的院墙外、桂树下,七婆、六婆常年驻扎于此。

今日有大戏可观,兴奋的六婆一手抱着针头线脑、一手拖拽着草席,“呲溜”窜至文呈家院门口,在一旁安顿下来,

一脸神秘地问文呈:“二郎,你晓不晓得肖氏那边,又在做啥子了?”

文呈摇摇头

六婆压低声音:“哎,那是城东张家,来了两妯娌;切,其中一个是老君山那边来的,听说很是凶悍。

不入籍的野人,还敢跑我们城里来干仗,看把她能的!”

正说着,七婆一拐一扭的过来了:“哎呀呀,那野人婆娘,好凶!那腰比水桶腿似廊柱,是一个狠货!”

六婆将手中杂物往草席上一抛:“你在这儿盯斗起,我去看看!”

言罢,佝偻着腰,双手奋力前后交替甩动,如百米游泳冠军直奔肖氏家大门外而去……

过了盏茶功夫,回来绘声绘色地转描述战况;换做七婆又扭过去观战。如此反复,文呈倒是知晓了个详细:

战斗起因:肖氏之子伍良、伍艮,摘了张家院墙上的葡萄。摘的数量不详;

其葡萄是位于院墙上、院内还是院墙外,不详……这直接影响到事件的定性。

战斗试探期:

“你家那俩崽子,偷了我家的葡萄!”

“娃娃嘴馋,尝了两颗,没得啥子好大个事儿。”

“若是熟了的话,嘴巴甜一点,摘两颗喂它,倒也无妨;青杠杠的,就跑来偷,饿死鬼投胎?有人生,没人教的东西!”

战斗陡然升级:

“你晓得是他俩摘的?!我看指不定是葡萄掉下来,砸了我的娃!午时七婆还去你家那边看她幺女,回来还说谁家缺德,葡萄架都搭到巷子里来了。伍良气性大,一冒火,一口咬了那惹事儿葡萄,想必也是有的!”

“啊?你个……不可描述的!几辈子讨口逃荒的……巴拉巴拉……”

于是,战事脱离了道义之争,正式进入撕逼胡骂阶段。

文呈听了几句,便觉得索然无味。除了那肖氏还有几分技术含量,内含“以守为攻”、“偷梁换柱”、“反客为主”、“巧联外援”这些兵法要义之外,对方纯属色厉内茬虚张声势。

以至于发展到最后,只见一个粗壮婆娘,双脚直蹦、右手高高举起然后迅速斜切而下,一直如此反复;

蹦跶、举手、斜切,都得有一定的韵律。

不合韵就如熊大熊二跳舞扭腰,忒恶心人了。

那悍妇,右手不停的扬起、极速划下;撕锦裂帛的破锣声,震的黄狗家院墙上的泥土,簌簌而落。

一鼓作气,再而衰,三而竭矣!

文呈作为一个非特约评论员,心知:这悍妇在坐着胡櫈、不急不恼好整以暇的“清道夫人”面前,看似攻势凌厉,实则无法持久

——悍妇输定了。

文呈一转身,一股香味一团柔软撞了个满怀。

“哟!二郎不看猴戏了?”那宁娘子一脸的促狭:“二郎是看老君山的野花儿、还是在看那波涛汹涌的夫人呢?”

文呈被噎的呐呐不能言,只是心中好奇:都秋天了,这宁娘子身上的“黄角兰”,花骨朵儿是何以保存的如此鲜香?(巴蜀叫黄角兰,实则白玉兰)

正尴尬时,陈氏自厢房行至院中:“夫君,你吩咐妾身用水泡柴灰,宁家娘子说不必在家折腾;去顾嫂处,讨要些许便是。”

文呈一脸不解地望向宁娘子。那宁娘子笑道:

“二郎泡柴灰水,想必是要做煎饼之用罢!那顾嫂处,常年备有此物;邻里偶食煎饼,自去讨要一些便是,何苦弄的自家灰头土脸的?”

文呈倒也不分辩,招招手,唤过正在桂树下玩耍的伍良、伍艮兄弟俩……

家中战事正酣,这两兄弟倒还跑这边来玩“将军杀寇”的游戏,想来兄弟俩